一九〇〇年七月十四日，天津城破。 八国联军从南门涌进来。 街上跑的是溃兵，火光从城中心烧到河边。 在这座城最后坚守的人里，有一群穿红衣的姑娘。 她们提着红灯笼，拿着红折扇，最大的不过二十岁。 她们叫红灯照。 她们的首领，被人称作"黄莲圣母"。 名字叫林黑儿。 一、她是谁 林黑儿是天津南运河上的船家女。 世代在河上捕鱼、运货，社会最底层。 她从小跟着父亲跑船，学过一点拳术，会一点跌打损伤的草药。 后来嫁了人。丈夫跟洋教发生冲突，被抓进去打了一顿，回来没多久就死了。 父亲也被洋人欺负过，死在牢里。 她跟洋人之间，有实打实的血仇。 一八九九年，义和团从山东闹到直隶。 天津城里，上自王公大臣，下到娼优隶卒，几乎人人练拳。 林黑儿就是这时候站出来的。 她在张德成等义和团首领的支持下，在天津设立了一个专门收女性的坛口。 叫红灯照。 二、那些穿红衣的姑娘 红灯照收的，全是女人。 大多数是十几岁的姑娘。 有船家女、农家女、小商户的女儿，也有从教会堂子里逃出来的女仆。 她们一律穿红衣、提红灯笼、拿红折扇。 林黑儿自称"黄莲圣母"。 她说，只要练到一定程度，这些姑娘就能腾云驾雾，红灯扔出去就是火球，能把洋人的炮阵烧成灰。 这套说法，今天听着荒唐。 可在一九〇〇年的天津，几十万穷人是真信。 为什么信？ 因为除了这套说法，她们没有别的东西能用来对抗洋枪洋炮。 三、她们做了什么 红灯照一开始不是上阵打仗的。 她们做的是另外几件事： 救护伤员。拳民从前线抬下来，是红灯照的姑娘们给他们洗伤口、敷草药。 传递情报。她们穿着红衣，混在城里的妇人中间，没人多注意。 负责后勤。做饭、缝衣、送水、运弹药。 后来仗越打越惨，男的死得差不多了，这些姑娘也拿起了刀。 天津老龙头火车站、紫竹林租界，都有红灯照的人冲上去过。 他们的对手是马克沁机枪。 结果是注定的。 四、城破之后，正史只留下四个字 七月十四日天津陷落。 红灯照死的死、散的散。 林黑儿去了哪里？ 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整理的史料里，关于她的结局，列了三种说法： 第一种，被清政府抓到处决。 第二种，被八国联军俘获，"载往欧美各洲，以为玩物"。 第三种，天津城破之后，不知所踪。 正史没有定论。 今天网上传得最广的那个版本——说她被折磨致死，尸体被做成标本运到欧洲巡展——查无实据。 它更像是后人编出来的故事。 编这个故事的人，是替她不甘心。 这么一个人，怎么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呢？ 可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 一个底层船家女，在正史里能留下一个名字，已经算侥幸。 五、那个时代的悲剧 今天我们回看红灯照，最让人难过的不是她的结局。 是她们用来对抗洋枪洋炮的东西。 红灯笼、红折扇、念咒、画符、跳大神。 她们真的以为，这些东西能挡住子弹。 这不是她们蠢。 是那个时代，能给她们的武器，就只有这些。 清政府腐败了几十年，洋务运动搞了三十年，甲午一战全赔光。 老百姓没有枪、没有炮、没有训练、没有后援。 她们能拿出来的，就是一身红衣、一腔血勇，和一个"圣母"的名号。 这是悲剧。 可悲剧里，也有东西是真的。 她们是真的不怕死。 她们是真的觉得，洋人不该这么骑在中国人头上。 六、被忘掉的人 一百多年过去了。 义和团的名声，时好时坏。 有人骂他们愚昧排外。有人赞他们爱国。 可很少有人专门提起红灯照。 那些十几岁的姑娘，没有留下名字。 没有照片，没有墓志铭，没有后人写她们的故事。 她们在正史里，只是"义和团"三个字下面的一个注脚。 林黑儿是其中最有名的一个。 可连她的结局，我们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是死在天津街头，还是被押到了国外，还是在某个小船上悄悄躲了一辈子。 这种"不知道"，本身就是那个时代留给中国女性的命运。 今天网上讲林黑儿，最爱用的标题是"中华女英雄被做成人体标本"。 这个故事很解气，很煽情。 可它查无实据。 我们真正该记住的，不是那个被编出来的"标本"故事。 是一九〇〇年天津城破的时候，一群十几岁的底层姑娘，穿着红衣，提着灯笼，冲在了最前面。 她们没有神功。 她们挡不住子弹。 可她们站出来了。 在那个皇帝跑路、大臣投降、军队溃败的夏天。 是这些被正史一笔带过的女人，替这个国家，守住了最后一点脸面。 她们叫什么名字，我们不知道。 她们埋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 可这件事，我们得记着。 特别
